打虎

夏夜，臨窗的床好涼爽，

裹著被單仰望著揚起的窗簾與一掀一掀的天空，

腦袋裡冒出了那些告知年來了的麻將聲。





好響好響的麻將聲趕走了年獸，這是舅舅家慶祝新年的鞭炮聲。拐進穿堂，不見了婆媽乘涼談笑，大家通通都忙著在牌桌上奮鬥。迴轉，要從年初二吃完晚飯開始，舅舅拿出陳年骰盅當起孩子王，客廳熱鬧的誇張，十幾二十個小孩拿著零錢圍著，有錢的壓注、沒錢的看熱鬧。我喜歡壓向紅通通的四點，但通常賭運不佳，早早收盤。但阿舅永遠是大贏家。一兩個小時過後，娛樂完別人，阿舅要開始自己的娛樂，在客廳擺一桌麻將，參戰的有爸爸還有兩個姨丈。矮桌上有年紀大一點的小孩在玩大老二，走過穿堂、廚房，歐巴桑的娛樂在外婆房間裡，那是一種用象棋玩的遊戲，忘了台語發音的名稱，我喜歡這個遊戲，也許是喜歡窩在這個房間。隔壁的儲藏室有時候也拿來當作男人們的戰場，再過去表哥的房間通常也有一局小孩玩的撿紅點。



早早年的回憶，阿舅家裡出入的人多，連管區都來了，說是要來取締賭博，其實是三腳缺一腳。外婆還在的時候，家裡熱鬧得很，一屋子三四十個歡笑不斷，誰誰誰總在這時候見面，記起我很小的時候總要分配房間，睡不夠就帶隊走路到美麗阿姨家睡，熄燈後我喜歡數著磨石子地上的螢光。再大些，我跟外婆一起睡，在耳邊的鼾聲讓我覺得困擾，卻沒聽她提起我的磨牙聲。





我喜歡的那一桌娛樂遺落在外婆房裡，跟著放藥袋的大木櫃還有姊姊的牙刷一起燒掉了。